雷剧《岭南圣母》惊艳省艺术节 (米德实 摄)

  雷剧生长于雷州半岛这片火红的土地,来源于生活,反映了生活,又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,渗透在每个雷州半岛人的细胞里。
 
雷剧《岭南圣母》惊艳省艺术节 (米德实 摄)
 
  雷州半岛的很多俗话俚语被雷剧采纳,又因为雷剧的传唱得到进一步的传播。有时候分不清这些俚语是来自雷剧,还是雷剧采风于生活。例如《五子登科》中唱道:“日头在东落在西,谁富谁贫都未知。龙眼树大籽生小,冬瓜小藤籽大个”,用独特的唱词演绎人生百态,总结生活的哲理,结合雷州半岛的传统习俗,唱出现实生活的种种,使人产生强烈的共鸣。
 
雷剧《岭南圣母》惊艳省艺术节 (米德实 摄)
 
  一个男人要是抛妻弃子,人们就唾骂他是雷剧中的陈世美,喜新厌旧,无良心。雷剧,用生旦净末丑的角色,在打斗说唱中传递人间的真善美,传播传统美德,树立道德的标杆,起了教育启蒙的作用。
 
 
  中老年人更是热爱雷剧,家家都藏几本雷州戏本,直到现在,我的奶奶还保存着很多口袋书大小的戏本。大街小巷,空气里到处飘着雷歌。妈妈也是一个戏痴。忙完农活,在闲暇的午后,喜欢拿着戏本,躺在树阴下的网床上,边荡悠着,边唱起哀婉缠绵的雷剧,唱到情深处,忍不住挥洒两行热泪。驸马、女驸马、状元、员外、千金小姐、穆桂英、李世民、娘子、相公等名词、人物经常在我的耳边环绕。
 
 
  在小渔村,捕鱼归来,男人们、女人们开始修各种网具。他们会哼唱几段雷剧,用来打发无聊的时光,为枯燥的修网过程增添乐趣。
 
 
  在茫茫的海洋里捕鱼,渔民们用雷剧打发时光。海涛在汹涌翻卷着,雷剧在慢悠悠唱着,在苍苍茫茫、一望无际的大海,收音机里传来喧天的锣鼓,优美的曲调,雄浑的唱腔,和着浪打浪,抚慰渔民们的孤独、寂寞和无助。
 
  喝醉酒的男人颤颤颠颠地走在路上,扯开嗓子唱起几段雷歌。
 
  在徐闻广袤的菠萝园,飘起阵阵菠萝香,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正在收获菠萝的农民们嘹亮的唱戏声,婉转的曲调穿梭在翠绿的菠萝园。在远处绿油油的草坡上,一个少妇唱起了雷剧:“云淡风清星河暗,明月如水泄银光。空有热肠难解困,心事满怀愁煞人。唯将心事对天讲,虔诚祈祷奉清香……”一段接一段,一个戏目到另一个戏目,忽而舒缓得如泉流般幽咽,忽而柔和得如滑过花低的莺语。
 
 
  一个雷州半岛人,若是身在异国他乡,怀念故乡时,常常听雷剧抒发思乡之情。十年前在深圳,我曾遇到一个老人,拿着收音机在公园里如痴如醉地听雷剧,咿咿呀呀的古老韵律在空中弥漫开来。听到熟悉的曲调,我前去与他交谈。得知他是遂溪人,子女们在深圳工作,把他接到深圳养老、享福。而他并不是很适应大城市人与人之间封闭的生活,很怀念家乡融洽亲密的邻里关系,只有听红土乡音的雷剧才能缓解心中的失落和孤独。
 
  这些年漂在北京,想家时会在网上找来雷剧的视频,一个人细细品味,陶醉其中。虽然很少在家乡看戏,但雷剧的情结随着岁月的推移非但没有变淡,反而像发酵后的醪糟,散发出更加浓烈的酒香,弥散在全身的血液,在每个细胞中氤氲、升腾。在北京,常常去梅兰芳大剧院看一场京剧或昆曲,《杨门女将》《穆桂英挂帅》《白蛇传》等,是我从小到大百看不厌的传统剧目。身在他乡,从他乡的戏曲中寻觅与雷剧相通的精髓。
 
 
  心情郁闷时唱雷剧发泄,人逢喜事精神爽时唱雷剧抒发愉悦,思念心上人时唱雷剧放飞相思的红线。雷剧像一个很懂共情的心理咨询师,从无声的哀伤中听出千言万语,疗愈人们内心的伤与痛;又像一个温柔体贴的伴侣,拥抱人们的孤独和无助。雷剧用它的清冽洗掉半岛人们的苦与涩,化作轻盈的云彩悄无声息地飘过明净的心窗。
 
  如今,随着时代的快速运转,节拍缓慢的中国戏曲陷入了低谷。而在雷州半岛肥沃的红土地上,绽放出雷剧的这朵奇葩,依然彰显生机勃勃的活力,长盛不衰,在戏曲的百花园中溢香吐艳,每个半岛人都能嗅到它内部最幽深的芳香,这种芳香已经渗入半岛人的生活、精神与灵魂的最深处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分不清彼此,并飘出半岛这片土地,走向更广阔的舞台。